過去幾年,光伏行業經歷了太多瘋狂。
周期轉身的時候,所有人發現:這個行業最難的,從來不是擴產,而是穿越周期。
今年的SNEC,一定會出現很多“新面孔”,有的人,將是第一次以公司核心高管身份站上展臺;有的人,是從上一家公司離開后,換了新的戰場;還有的人,去年還意氣風發,今年已經徹底消失在人群里。
尤其是2026年的今天。當行業從拼規模,進入拼生存;企業從比擴張,進入比現金流,真正決定一家企業未來的,已經不是技術和資本。而是組織,是人。
所以今年的SNEC,或許最值得看的,不是產品,而是人。
人事的變動背后都藏著一家企業真正的處境,尤其是那些非常規的。行業依舊艱難。但越是艱難的時候,越能看出一個企業真正的底色。
01
老將救火,臨危受命
當行業下行周期與內部管理動蕩疊加,“臨危受命”的職業經理人究竟能帶來多少真正的改變?事實證明,“救火隊長”與“被迫下課”之間的距離,不過一線之隔。
(1)晶澳科技:9個月三易儲能主帥,老將接棒難掩“焦慮”
“二代接班”帶來的不確定性,早已在晶澳科技內部引發持續震蕩。職業經理人流失已成常態:2025年,董秘武廷棟轉任,光儲事業群總裁祝道誠、中國區分銷業務負責人曾海、副總裁李棟等老臣相繼離開。
人事動蕩疊加行業下行周期,晶澳的應變顯得遲緩,但也在求變。2025年下半年,公司先后任命三位“跨界”新總裁。擁有多年的營銷和品牌管理經驗劉爍出任品牌管理中心總裁,曾深耕咨詢行業的付佳毅出任戰略與變革管理中心總裁一職,無任何光伏/儲能行業一線技術與運營經驗的金斌兼任儲能BU總裁,基本都是首次進入光伏行業。

晶澳科技發布相應高管公開動態
高管更替背后,主業已亮起紅燈。2025年晶澳核心的光伏組件毛利率跌至-4.03%,在行業前四強中跌幅最深。
儲能被寄予“第二增長曲線”的厚望,但晶澳在儲能領域技術基礎薄弱,與天合、晶科等友商的差距明顯。
前任儲能總裁金斌入職僅8個月便閃電離職,接棒的王君生儲能行業履歷豐富,曾主導多個儲能標桿工程。人事更迭的背后,是晶澳在儲能賽道上的“等不起”了。

晶澳儲能現任總裁王君生
王君生此番臨危受命,要在主業承壓、組織未穩、技術薄弱的困局中打開局面,難度不小。
(2)東方日升:營銷老將邱新回歸,前任總裁平均任期不到2年
東方日升同樣面臨巨大的內部管理問題。2010年上市以來,東方日升已更換5任總裁,平均任期不到2年,2024年后高管團隊持續動蕩,包括核心技術高管王圣建在內的多位高管離職。
在異質結(HJT)技術上的重注押寶,遲遲未見業績回報,疊加中高層人才流失,企業正滑向更深的困境。
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虧損28.27億元,2026年一季度續虧3.61億元,更關鍵的是組件板塊毛利率-7.41%,賣組件倒貼錢。
坊間傳聞,人事動蕩或與林氏家族內部派系之爭有關。創始人兼董事長林海峰近兩年對公司的管控力度遠不如以前,如今已重新出山。
5月14日,東方日升公告,高管團隊發生重大變動,邱新出任公司總裁,王根娣、王海飛、徐敏、楊伯川、陳必華五位高管組成的副總裁團隊。

東方日升現任總裁、通威股份前營銷副總裁邱新
邱新曾任東方日升營銷副總裁,2022年加入通威股份,任職三年間主導多個與國內外重要客戶的戰略合作簽約。此次回歸,無疑被寄予厚望。但從管營銷到統管全局,挑戰已然升級:不僅要關心客戶在哪里,還要解決利潤在哪的問題。
晶澳科技、東方日升,一家一體化巨頭,一家異質結先鋒,如今卻站在類似的懸崖邊上:主業失血嚴重、負債高企、儲能滯后、管理內耗。如今不約而同,請出業內老將壓陣。
無論是王君生還是邱新,被寄予厚望的同時,都面臨著極其有限的試錯窗口。能否破局,能力與資源只是一方面,更關鍵還要看,真正的掌舵人愿意給他們多少時間?又能給出多少授權?
02
內部動刀,止血求生
行業寒冬之下,有的企業向外求援,有的則選擇向內開刀,將“止血”設為第一優先級。晶科能源、新特能源、TCL中環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三家分別身處組件、硅料、硅片環節,其人事調整的深淺程度,恰好勾勒出一條由輕到重的自救圖譜。
(1)晶科迎12年首虧,財務背景高管接任,聚焦經營質量
3月16日,晶科能源公告,任職總經理職位近6年的陳康平申請辭去公司總經理職務以及在公司各子公司擔任的相關職務,未來出任副董事長。原財務負責人曹海云接任總經理職務。
晶科能源表示,此次人事調動屬正常治理與管理層架構升級。
隨TOPCon技術路線的全面爆發,從2023年至今,晶科能源始終是全球組件出貨老大。2025年,晶科能源出現12年來首次虧損。晶科將原因歸結為,組件價格處于低位,高功率產品出貨占比較低,同時公司計提了資產減值準備,對業績有一定影響。
此次人事變動,或意味著晶科能源將財務指標列為優先目標。
(2)多晶硅業務成負累,特變電工“財務+法務”團隊全面接管新特能源
2025年11月,特變電工“二把手”黃漢杰辭去母公司總經理、董事職務,火速接棒新特能源及其子公司新疆新能源的董事長。這位在特變電工體系歷練多年的財務老將。2026年1月,新特能源進一步任命南新建為總經理。此人曾任特變電工、新疆天池等公司法律事務部部長、首席合規官。
至此,特變電工的核心高管已全面接管新能源業務。
與此前由工程師主導的技術派團隊不同,新團隊的核心標簽是“財務+法務”,他們的使命很明確:在成本與風險控制的框架內,為企業止血求生。
對新高管團隊而言,首要任務是通過精細化管理、精準成本控制,最大限度實現減虧。
(3)TCL中環兩年虧超190億,自上而下人事“大換血”
業內一直有說法,沈浩平與李東生之間有不可調和的分歧,這種分歧甚至到了無解的程度。主要是專業化與一體化的發展問題。這也使得TCL的內部調整非常劇烈。
3月24日,TCL中環披露人事變動公告,包括公司元老級人物沈浩平在內的多位非獨立董事辭任。沈浩平一手培養的“80后”王彥君短暫接替擔任CEO職位,后回歸半導體業務。
接任CEO并代行公司COO(首席運營官)職責的歐陽洪平,出身TCL華星。
這場換血早有伏筆。過去一年間,TCL中環的董監高變更高達11人次,TCL系高管陸續入主各核心崗位,集團對TCL中環的管控格局正式成形。
李東生的一體化藍圖再無內部掣肘。然而,內部止血需要時間,BC技術燒錢,一體化這條路,既需耐心,更需現金。
03
跨界夢碎,高管散場
跨界的泡沫也被完全戳破,光伏的資本局逐漸玩不轉了,幾年前的高薪“搶人大戰”挖來的資深高管被邊緣化,最終或主動或被動離職,更是本輪光伏人事變動的重災區。

沐邦是其中最典型的樣本。這家從玩具跨界光伏的企業,不可謂不努力,高薪挖來前晶科COO郭俊華,后者曾在沐邦拿到877萬元的年薪。然而,2025年,郭俊華卸任董事、總經理,轉為技術顧問。在此之前,早有風聲傳出:他已長期不參與日常經營管理。
總經理兼董事會秘書張明駿以及挖來的前天合光能研發部高級總監李漢誠也相繼辭職。加上其他崗位,近兩年ST沐邦離職的高管不下7位。
企業亂象不止于此。2026年3月,因財務造假被實錘處罰,沐邦高科實控人廖志遠辭去董事長及總經理職務,被罰款并處以6年市場禁入。“95后”廖志鵬走到臺前。
*ST沐邦的人事變動仍在持續。近期聘任楊冬林為公司常務副總經理(分管非經營業務)兼董事會秘書。而楊此前3年是ST聆達的副總裁、董秘。
*ST聆達股份更是一個靠著破產重組續命的光伏企業,跨界光伏后已迎來第四次實控權更迭,前途未卜。
跨界失敗,內部管理混亂,高管下課的案例遠不止此。
華東重機高薪挖來有天合、愛康履歷的朱治國以及愛康履歷的沈龍強擔任高管,最終以放棄光伏告終,明星高管黯然離職。
棒杰股份曾組建豪華高管天團,聘任協鑫系背景的陳劍嵩為董事長,由其全面操盤光伏業務。原總經理楊軍出身協鑫集成,原副總經理胡惠明履歷橫跨尚德、昱輝和協鑫集成,獨立董事沈文忠更是光伏泰斗,不計成本的獵取光伏人才終究化成無用功,百億豪賭崩盤,2025年以董事長陳劍嵩為首的董事集體卸任董事職務,金融履歷的新董事接任。
仕凈科技近期更因董秘“擺爛”,年報披露錯誤百出,直接暴露了公司CFO年初辭職、審計機構頻繁更換、內控失效、瀕臨退市的混亂處境。
在一片潰敗中,ST金剛算是少數的“幸運兒”。硬是靠著大股東牽線搭橋,在破產重組實現扭虧,緩過來了一口氣,連續5年擔任董事長的李雪峰轉任副董事長,實控人張棟梁走向臺前出任董事長掌權,再次瞄準行業熱點,推出“光伏+算力”雙主業一體化模式。
04
結 語
以上企業,僅是近一年光伏圈企業高管變動最具代表性的縮影。在下行周期中,職業經理人與創始人家族之間的矛盾,企業內部管理困境等,被成倍放大。
無論是跨界企業豪賭失敗,還是老牌巨頭戰略調整,一批光伏大咖的退場與轉任,折射出行業寒冬下“高薪挖人—業績不及預期—主帥下課”的殘酷循環。
而這條鏈條的終點,從來不是某個人的失敗,而是一個光伏周期的泡沫被徹底戳破。當資本退潮,技術實力、現金流與治理水平,越來越冷靜地衡量每一家企業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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